2025-05-30 16:16:28
2023年是基础所建所65周年，为传承老一辈科研奋斗精神，增进教职工和学生对所院历史的了解，所院发起了“追溯传承”所院专家口述历史文化传承项目，共采访了14位曾担任学系主任或了解学系历史的专家。以下为访谈实录。
第十一期张德昌教授
采访时间：2023年5月23日
采访地点：张德昌教授家中
教授简介
张德昌，1945年生。1970年毕业于中国协和医科大学（现北京协和医学院），1978年考入基础所院药理学系攻读硕士学位，师从金荫昌教授，后赴美进行博士学位联合培养。张教授曾担任药理学系主任，多次获北京市优秀教师和教学名师荣誉，长期从事阿片受体及跨膜信息传递机理等研究，并集中于羧胺三唑为中心的抗炎抗肿瘤领域，持有多项专利，出版的专著《分子药理学》《现代医学实验技巧全书》均荣获卫生部科技进步奖项。
【访谈实录】
01
投身基层卫生实践，培养农村医生
采访组：张教授您好，感谢您接受采访。请您介绍一下自己。
张德昌：我叫张德昌，曾是药理学系的教授。我于1964年考入中国协和医科大学（现北京协和医学院），那个时候不是直接到协和来学习，我们会有三年的医预（医学预科）要读，这三年是在北京大学生物系进行的。然后1966年下半年我们转到了东单三条，直到1970年7月份毕业，之后就被分配到祖国各地。
张德昌教授受访现场
那时，我被分配到甘肃省民勤县的西渠公社，距离腾格里沙漠边缘大概只有一两公里。当地农民生活条件很艰苦，我们就尽力地为当地民众提供一些医疗卫生服务。两年以后我就从那的医院调到当时新成立的武威地区卫校教书，开始培养当地的农村医生。我在学校教几门课，除了教解剖、生理，还要教药理以及外科学。
我是在1978年恢复研究生招生以后招收的第一届研究生。当时也是克服了很多的困难，最后成功考上了药理学系金荫昌教授的研究生。金教授是药理学系系主任，我对金教授的为人及学识都非常地仰慕。我硕士毕业后，经金老师推荐，去到美国开始念在职的博士研究生。毕业后回国的一个原因是金教授对我提出了邀请，也由于金教授当时正好面临退休，他所领导的的课题组没有合适的接班人，回国后就一直在基础所的药理室工作。
1991年，张德昌被评为“为祖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国学位获得者”
02
向前辈学习，将精神传承
采访组：金荫昌教授是我国著名的药理学家，创建了北京协和医学院药理教研室并成为第一届主任，培养了大批药理学人才。他是一位怎样的老师？
张德昌：我跟金老师的性格上应该说还是比较接近的，他脾气非常耿直，不会见风使舵。尤其是在决定科学研究这些重大事情时，他都有自己的判断，并不是跟风。他对于药理学界的发展眼光独到且前沿，强调科学研究的创新性，非常鼓励学生提出新的见解，创造新的方法，发现新的现象。
在金老师的指导下，我当时做腺苷酸环化酶的测定，就已经有一定的创新性，论文可以发表在当时国内最好的科学杂志《中国科学》上面。还记得我在念硕士时候发了两篇《中国科学》、两篇《科学通报》的文章，这都得感谢金老师。
采访组：在您的讲述中，我们看到了传承应有的样子，向前辈学习，将精神传承，一起把药理学系建设得更好。
张德昌：金老师当时做的是受体和受体跨膜信息传导相关的研究，尤其是阿片受体，这个是当时药理学研究最前沿的东西。一直到现在为止，我们药理学系所做的研究还是以这个大方向为主。要知道一个学系可以沿着一个确定的方向不断地前进，而且还能够不断做出新东西，这个和当时定调的人是有非常大的关系的。
另外，金老师始终对医学教育非常重视，至今药理学系的教学工作也一直传承下来，做得有声有色。金老师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，他强调，做研究除了用心用力以外，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，绝对不可以弄虚作假，到现在为止我们对学生始终都是这样的要求。
1985年，金荫昌教授与药理教研室全体合影
采访组：您认为，协和药理学科对中国药理学的发展做出了哪些贡献？
张德昌：协和的药理学科对中国药理学的发展确实是有大贡献的，陈克恢博士他所做的麻黄素的研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，很多中国药理学界有名的人物，比如说军事医学科学院的周金黄教授，他原来也在协和任职过，还有宋振玉教授、金荫昌教授、王振纲教授还留在医大的这样一批人，所以对于中国药理学人才的培养付出了很大的努力，而且做出了很大成就。
03
关注创新机理，注重实际应用
采访组：在您担任系主任期间，对学系发展有何规划？又有何特色？
张德昌：我担任系主任的期间，药理系课题组有两个大的主题，其中我的课题组主要围绕羧胺三唑进行相关研究。我始终主张，做研究要注重创新，不能跟在人家后边跟着做。当时关于羧胺三唑，我们发现它不像当时认知的仅仅是个抗癌药，更发现了羧胺三唑在免疫系统的新机理，比如镇痛作用。在这一新发现基础上，我们对羧胺三唑的作用机理又进行了深入研究，为新型的抗癌免疫药物的研究开辟新方向。之后我们申请了一批关于羧胺三唑新用途以及新机理的研究专利。
我想说的是，这个正是我们药理学研究所追寻的方向：一是要做新的机理，二是要做实际应用。
羧胺三唑类相关专利证书
采访组：在您的家里，我们看到摆放了许多专业书籍，请您讲讲对您有特别意义的几本。
张德昌：我也曾从事一些图书的编著和写作。首先是金荫昌教授主编、我为副主编的《分子药理学》，在1989年成书，这是当时国内第一本关于分子药理学的专著，而且这本书集中了当时国内药理学界最有名的一批专家来撰写，也获得了卫生部科技进步二等奖。另外还出版了《现代医学实验技巧全书》两部，给做实验医学研究的人提供方法学的帮助，这个也得到了卫生部的科技进步奖励。同时，我们应教学的需要，也曾编写一套《医学药理学》的教科书。我现在也经常读书，也还在编写书籍。
《分子药理学》、《现代医学实验技巧全书》获奖证书
采访组：众所周知，现在药理学系的教学工作十分优秀，也有许多老师荣获教学方面的奖项。您的育人观是怎样的？
张德昌：我们药理学系尤其重视教学工作，教学工作量大，但是教学工作质量要求很高。既然是协和医学院的药理学系，就一定要把教学抓好，我们承担了协和医学院本科生、研究生，当年还有继续教育、护理学院等所有药理学相关的教学。我本人在退休以前也一直在给本科生上课，有幸获得许多教学方面的奖项，曾获“北京市教学名师”荣誉。
很骄傲的是，药理学系的优秀教学传统是一直延续下来的，有完整的传承脉络。现在药理学系的老师教学工作做得也非常好，也获得了很多荣誉。
张德昌教授与学生讨论学术问题
张德昌教授在授课中
张德昌教授获北京市优秀教师、教学名师等荣誉
过去我带学生时，有几点是坚持的：第一，我最重视，且对学生最基本的要求，就是培养学生良好的科研道德，不能弄虚作假。要做一个老实人，做事情要实事求是，做研究要实事求是。他们的实验结果我都是从原始数据开始检查，一个一个比对。第二，我的学生可以比较自由地选择他的研究方向，只有学生自己有兴趣，才会产生动脑的结果。
采访组：您对未来的教学、科研有何期望？
张德昌：协和医学院是全国最好的医学院之一，意味着教出来的学生也得是第一流的，没有第一流的教学，没有第一流的老师，怎么教出一流的学生，所以教学一定要重视。再重要的就是研究的独创性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很难，但是要当成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。
基础所是一个有历史底蕴、有传承脉络，是国内从事基础研究的国家队代表之一。我希望基础所能够继承以往的光荣传统，能够发扬已经取得的各方面的成绩，继续在我们国家的基础科学研究、基础医学教学等方面取得更大的成就。
（以上为专家观点）
采访后记
在和张教授的交流中，反复提到两个字――价值。什么样的研究是有价值的？他说，研究两个字太大了，关键问题是要明白做这个研究的目的和意义，以及发现的创新性成果。羧胺三唑从简单的抗肿瘤药物，到发现它的免疫抑制、镇痛抗炎作用，他们在原创性发现的基础上深入探索机理，逐步拓展研究方向，扩大规模，造福临床。做有特色的研究、开创性的研究、关注实用性的研究，是一代代药理学研究者孜孜以求、不懈探索的命题，他坚定地相信，后辈们会创造出更加广阔的天地。
